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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到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像面镜子,发烧的时候有很多水汽,起雾一样。上次他发烧,我从药店买药回来,他瞪我,让他换睡衣,他也瞪我,後来我让他去洗澡,他还瞪着我。taMadE,是我叫别人不戴套,S在他里面的吗?是我害他走不了路,突然发高烧的吗?他抬着头,沉默地看我,一脸怒意。我看得出来,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,沉默是他所有安全感的来源,他早就学会了怎麽用沉默去反抗别人,保护自己。可笑的是,他用沉默刺我,烧我,我居然无法还击。我看他,他看我,我们都安静下来,盯着对方的脸看。没过多久,他先撑不住了,皱着眉头,冲我眨眼睛。我看到自己在那面起雾的镜子里闪了闪,模模糊糊的,消失又出现。
我看到他的嘴巴。他的嘴巴让我烦,让我恨,一开口,好像只会说出那些我不想听的话,他是故意的吗?站在他面前的明明是我,帮他擦身T,吹头发的人也都是我,可他不但不说谢谢,还要问我郑医生是哪里人。我担心他不好好吃饭,开车去饭店买吃的给他,他却建议我出国进修,从蓝带毕业回来後当个厨子。taMadE,他对厨子到底是有什麽奇怪的执念?阿荣食府的厨子做了什麽让他很难忘吗?他在厨房做的那些东西我可能不会,但他在床上做的那些东西我不可能不会啊。还有别的人,什麽弹钢琴的娃娃脸,巴别塔的调酒师,天天在写字楼上班的白领……他怎麽认识那麽多人?脑袋里怎麽有那麽多说不完的故事?他还叫我去看他认识的心理医生,我疯了吗?我为什麽要见他睡过的人?他睡过什麽人关我什麽事?他说那里面有个医生他还没睡到八百遍,taMadE,他数这个g嘛?他是计数器吗?他这张嘴伶牙俐齿的,怎麽能不可恨?他要只是长嘴巴,会说话就算了,他还喜欢用尖尖的牙齿咬东西。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他总是慢慢地咀嚼,慢慢地吞咽,表情懒散,舌头g来g去,不停分散我的注意力……这张嘴偶尔也说过一些好听的话。他喝醉的那一次不就赖在我身上,黏着我,一个劲问我喜不喜欢秋天,咬着嘴唇不让我撒谎吗?那时天很黑,我们在一条偏僻的街上,他的脸靠得很近,嘴唇红红的,离我的嘴唇只有几毫米。我搂着他走路,不停吃到他呼出来的空气,热热的,有酒JiNg的味道。每次我们靠在一起接吻,他的嘴巴就扰乱我的思绪,让我没法集中JiNg神。我不懂他的嘴唇为什麽是软绵绵的?为什麽要那麽温暖灼热?好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,一路烧着我的嘴巴,牙齿,舌头,烧坏了我所有的器官,最後烧到我的心脏,我又忘记他的可恶了。
我看到他的手。他的手指细而长,半夜m0ShAnG头柜的时候,不小心按到了夜视监控的遥控器。监控录到他的手,羽毛一样划过空中,轻飘飘的。那只手在离我的脸很近,很近的时候,顿了顿,落回了被子上。他的手也许碰到了我的眼睛,也许没碰到,监控画面太暗了,我看不清。有好几次,白天,我醒过来,看到他的手就搭在我的枕边,指尖冻得发白。我想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,可是我一m0到他的手背,他就躲开了。他很擅长躲我,他总是躲得很快。taMadE,难道我是什麽电脑病毒吗?难道他要一直这麽躲着我吗?我们明明躺在一张床上,明明脸对着脸,腿缠着腿,我明明一把就能搂住他的腰,他还想躲到哪里去?
我知道成年人应该冷静克制,不该冲动,更不该情绪化,可是taMadE,去taMadE,我就是很想发脾气,就是很想说脏话。
我cH0U完一支菸,扔了菸头,回到教堂,没找到母亲,只找到了好多蜡烛。它们在祭台上烧了很久,一点一点地融化,烛光摇摇晃晃,拼成了一块补丁,一个混沌模糊的世界。我看到应然沿着那个世界的边缘游荡,很快就走了进去。
这是什麽游戏吗?只要他站起来,世界就长在他身上,随着他一个人移动。这公平吗?我追不上他,就只能从远处观察他。我观察他生气时的眉毛,开心时的眼睛,观察他怎麽闻花,怎麽喂鸟,怎麽伸长了腿坐在台阶上cH0U菸。我明白了,他伪装成梵天的样子,开创了一个又一个世界,走进去见不同的人,做不同的事,等到他在的这个世界无法正常运转了,他就去下一个更新,更好的世界避难。
我终於找到真相了。原来所有世界都是他开创的,所有人都必须以他为中心才能活下去。
可是,taMadE,他是有多寂寞啊?他不是到别人的世界避难的吗?他为什麽还要爬到别人身上?为什麽要和他们亲吻,拥抱,睡在一起?他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能不能快点坍塌?反正他还有下个世界,下下个世界做他的避难所。在他的新世界里会有我吗?那个世界够不够大,会不会留住他?他愿意成为那个世界的中心吗?在那个世界里,我们也会相Ai,我们也有可能坠入Ai河吗?
Ai到底是什麽东西?我完全Ga0不清了。
有人踩到我的鞋,我回过头去看,是母亲。yAn光透过教堂的玻璃花窗照进来,在母亲的头顶留下一把权杖,一个十字架,我却在母亲的眼里变成了一个点。我的样子很小,很黯淡,连在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b我更高,更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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