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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,隔壁村的王婶带着几个乡亲赶来听潮驿。
他们远远就看见院里有炊烟,先是一愣,走近了才发现沈策和阿妙两个人都活生生地坐在灶房门口喝粥。王婶的泪哗地就下来了,跑过来抓着阿妙的手上下打量:「姑娘!姑娘你没事!那天那些兵马围过来,我们都以为……」
阿妙反握住王婶的手,笑着摇了摇头:「没事,劳婶子挂心了。」
王婶又去看沈策,见他满身包得像个粽子,伤口还在渗血,心疼得直拍大腿:「这些天杀的官匪!将军,你可别再逞强了,养伤要紧!家里缺什麽跟我们说!」
乡亲们七手八脚地从挑来的担子里往外掏东西——一篮子鸡蛋、几斤粗面、半坛咸菜、一小罐猪油,还有一捆新挖的嫩笋。阿妙看着那堆东西眼眶有点湿,沈策不善言辞,只朝那些乡亲们重重抱了抱拳,声音哑着:「多谢。」
那天夜里,听潮驿的灶房里飘出了久违的油香。王婶亲自下厨,用猪油炒了鸡蛋和咸菜,又煮了一大锅面条,香气把院子里几个帮忙修屋顶的壮汉都馋得直咽口水。阿妙坐在灶台边帮忙剥笋,沈策靠在墙角看她,火光在他眼底映出暖融融的光。
饭桌上围了一圈人。沈策右手还不能动,阿妙就一筷子一筷子地给他夹菜,夹到他碗里堆成了小山。王婶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:「将军好福气!这媳妇娶得值!」
沈策嘴里塞着面条含糊地应了一声,腾出左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阿妙的手指。阿妙被他握着也不挣开,任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,脸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和王婶说话。
吃过饭,乡亲们帮着把主屋的屋顶简单修补了一下,又将院里坍塌的墙角垒了垒,这才陆续散去。人走之後院子里安静下来,沈策和阿妙并肩坐在新补好的屋顶下,月亮从云层後面露出来,照着院里那堆新垒的砖石和灶房袅袅的余烟。
「怀安。」阿妙靠在他没有伤的那侧肩膀上,声音带着饭後的困意,「明天开始,我们把义舍重新开起来吧。」
沈策低头看她。她闭着眼,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,嘴角含着笑。
「那些孩子和老人都还在王婶家寄着呢。」她说,「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打扰王婶。我们把屋子修好了,把药田重新种起来,还跟从前一样。」
沈策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月光下的听潮驿残破却温馨,断壁残垣间已经长出了新草,灶房的烟囱里最後一缕炊烟正在风里散尽。
「好。」他说,「跟从前一样。」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「比从前更好。」
阿妙在他怀里笑了一声,那笑声轻而软,从他心口的位置散开来,像月光漫过院中新铺的砖石。
夜风拂过老槐树新生的枝叶,沙沙的,和着远处草丛里虫鸣的细碎节奏。沈策低头,嘴唇贴了贴她的发顶。月亮越爬越高,照着这座历经了战火和劫难却依然亮着灯的驿站,照着屋檐下那对相依的人影,像一只温柔的眼睛,默默看护着人间这段最寻常却又最不寻常的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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