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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聿礼没有回答,只是侧身让开门口。走廊上,那两名便衣安保已经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管家手里捧着的一个黑色琴谱袋与一件驼色羊绒大衣。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,凌薇手中的那份备份,颜可颂透过境外节点设置的自动发布程式,以及艾德里安·冯·霍夫曼以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名义发出的那封措辞强硬的关切函,三股力量在同一个清晨汇流,像三把从不同方向抵住咽喉的薄刃,让这座向来以密不透风着称的庄园第一次出现缝隙。
七点二十三分,黑色休旅车驶离庄园大门。黎以微坐在後座,看着两侧桧木围墙上的监视器一盏盏掠过後视镜。她没有回头,车窗外的阳明山岚正被初阳撕开,山下的台北市在晨光里苏醒,捷运的轨道在远处闪着银光。当车子转入仰德大道,颜可颂那辆雾灰粉涂装的迷你库柏已经等在路口的超商前。车门打开,颜可颂跳下来,俐落的鲍伯短发在风里扬起,她穿着一套深蓝裤装,手里紧紧抓着一部未拆封的新手机与一杯热拿铁。
「上来。」颜可颂一把拉开库柏的副驾驶座门,对着休旅车後座的黎以微喊,语气又急又亮,眼眶却是红的,「快点,凌薇在线上,艾德里安也在线上,时间很赶。傅聿礼的人只会送到这里,再往下就是市区监视器,他们不敢硬来。」
黎以微下车,休旅车没有停留,立刻回转驶回山上。她坐进库柏,颜可颂将热拿铁塞进她手里,又把新手机塞给她,萤幕上是两个正在连线的视讯视窗。左边是凌薇,她依旧是一身极简黑洋装,背景是《镜观》办公室那面堆满卷宗的书墙,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菸,眼神锐利而冷静。右边是艾德里安·冯·霍夫曼,他身处维也纳的排练室,穿着米色亚麻西装,银灰短发梳理整齐,身後是一架史坦威与一整面落地窗,窗外是多瑙河的晨光,湛蓝眼眸里盛着温润却坚定的光。
「以微,听得见吗?」艾德里安的声音透过车用蓝牙传来,带着一点跨洋连线的延迟,却异常清晰,语调是她熟悉的那种导师式的温柔,「我已经透过协会向你们外交部与文化部发出正式照会,要求确保受邀艺术家的人身自由与出境权利。纽约大都会那边,原定的露琪亚主演昨夜急性声带水肿,艺术总监刚刚同意让你紧急代演今晚的《露琪亚的疯狂场景》,乐团已经拿到你的版本。这不是施舍,这是你应得的舞台。」
黎以微捧着那杯温热的拿铁,指尖因为一夜寒冷而有些发白,却在听见那个曲目时微微颤了一下。《露琪亚的疯狂场景》,那是她重生後在维也纳琴房里与艾德里安反覆打磨的咏叹调,也是前世她被囚禁时在庄园琴房里无声练过无数次的段落,关於一个被家族与婚约逼至疯狂的女人,如何在血与花腔中完成最後的复仇。
「我可以唱。」她低声说,声音还有一点哑,却在下一秒变得坚定,「我现在就去。」
凌薇在另一个视窗里敲了敲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,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。「黎以微,颜可颂给我的那份录音,我已经听了七遍。」她的语气依旧疏离,却比在书店阁楼时多了一分重量,「魏正浩每坪两千的回扣,瑞士帐户尾号八三二七,天母那栋房子与两个美国学籍,淡海备用钢筋的强度报告,这些细节足够让北检立案。但我不会现在就全文公开,现在公开,傅氏的法务会用最快的速度申请禁制令,把录音打成伪造。我会等。」
「等到什麽时候?」颜可颂一边猛打方向盘切入建国高架,一边问。
凌薇看向黎以微,红唇抿出一道极淡的弧线。「等到纽约的掌声响起来的那一刻。」她说,「当全世界都在转播你的疯狂场景,当傅聿礼无法再把你关进山里当成私人收藏,当舆论的聚光灯全打在你身上,那份录音与金流图才会成为无法被压下的真相。黎以微,你在台上唱得越疯,台北这边的火就烧得越旺。这是交易,也是保护。」
车子在松山机场的出境大厅前急煞。颜可颂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登机箱塞给黎以微,里面是那袭为纽约舞台准备的白色露琪亚礼服,真丝与薄纱层叠,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珍珠,像一地月光。艾德里安的视讯里传来维也纳排练室的钢琴声,他正在为她弹奏露琪亚开场的引子,那段诡异而华丽的竖琴与长笛交织,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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