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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骑上机车，往市区方向骑。他要去一个地方。那个地方只有清晨才开，六点到八点，卖完就收。他在硕一的时候发现的，之後每隔几个礼拜就会去一次，通常是在跑完大型模拟、需要庆祝或需要遗忘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民族路早市。清晨六点零三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市场的铁门还没完全拉开，但里面的摊贩已经开始营业了。昏黄的灯泡在铁皮屋顶下亮着，把整个市场染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。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：鱼摊的腥、菜摊的土、肉摊的血、还有一股从巷子底部飘出来的、浓郁的、带着中药香气的大骨汤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子舟走到市场最深处。那是一个没有招牌的摊位，只有一个大铁锅和几张塑胶椅。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阿嬷，围着一条褪色的碎花围裙，正在搅动铁锅里的大骨汤。锅里的汤呈现一种深沉的乳白色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，猪大骨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浓烈。旁边还有一个小锅，里面是卤到深褐色的猪血，和一锅拌着猪油渣的油面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一碗猪血汤，一碗猪油渣拌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嬷点头，从大锅里舀了一碗汤。汤里的猪血切成小块，表面光滑无孔隙，像是深色的果冻。她加了一匙酸菜、一匙韭菜段、和一小匙油葱酥。然後她从另一个锅里捞起一把油面，拌入猪油渣和酱油膏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子舟端着碗，在塑胶椅上坐下。他先喝了一口猪血汤。烫。大骨汤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，猪血滑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，在嘴里自动碎裂。酸菜的酸味和韭菜的辛香在喉咙深处回荡，油葱酥的香气在鼻腔里盘旋。他又喝了一口，胃袋深处那股虚无感开始松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是猪油渣拌面。油面是熟的，拌着酱油膏和猪油渣，呈现一种深褐色的光泽。猪油渣金黄酥脆，每一块都带着焦香的油脂和一点点残留的瘦肉。他夹起一大口面条，连同两块猪油渣一起塞进嘴里。面条的Q弹、猪油渣的焦脆、酱油膏的咸甜，三种口感在嘴里交缠。他咀嚼，吞下。然後又夹了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胃袋终於醒了。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、温暖的、厚实的饱足感，从胃底一路蔓延到指尖。他的手指不再冰凉了。他的眼皮不再沉重了。他的思绪——那些被十万次抽样搞得一团混乱的思绪——开始重新排列组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嬷，」他放下筷子，看着正在搅汤的阿嬷，「你这个猪油渣，是自己炸的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嬷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用台语回：「自己炸的。猪油自己煸的。外面买的没有这个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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